ELMHa

我的死亡究竟代表什么,我的父母流几滴眼泪,多抽几支烟,我的朋友为我短暂哀悼,我最大的自信告诉我,我死后至多被铭记半年

我拼劲全力想要逃离的原生家庭,是我一生的阴影,而我也终于发现并且承认,我是这家庭的一份子——一个偏激寡情,喜怒无常又不善交际的女儿,并要带着这一身怨气去社会上苟活了。
我父母的影子在我身上愈发清晰,他们看着我,对我寄予厚望,就像看着年轻的自己,走上一条他们想走然而终未踏足的路。
我是个卑劣的模板,复制出一对夫妻未能实现的野心勃勃。
我是我年轻的母亲,和她一样刻薄多疑却要被指责缺少她年轻时的美貌,我是我年轻的父亲,和他一样烈性暴躁却生不成个男人。
我只有一颗残损的,为了爱恨搏动的心属于自己,我又何尝自由过一次?

【星卡】不死鸟

我码的字是垃圾,写不出半点心里的想法

“你僵得像根木桩。”彼得松开手,并没有显得懊恼
或嘲讽。他站在一片黑暗里,机械屏蓝莹莹的光照在
他一侧的身体上。

“那是因为我不够放松,彼得。”

“这只能说明我不是一个合格的舞蹈老师和男朋友,
真难过。”

这并非他们的初次教学——在气氛合适的时候,指导一个脚步迟钝的笨姑娘跳完一支舞。

卡魔拉用她惯常的,既柔和又严厉的凝视来回答彼得,她坐回转椅上,翘起的靴尖抵着彼得的小腿骨。

“不是你的错。”她说,“我这些天常在思考一件坏事。”

“只要不是考虑和我分手。”彼得笑了几声,眉毛微妙地绷起,使他的神情显得玩笑和犹疑。

“当然不是。但彼得,我必须问你一个问题,我有越来越强的预感,我这些天的担忧不是毫无道理。”卡魔拉深深地呼吸,眼睛像流泪那样发亮,“如果我们迫不得已要分开,你要怎么面对我已经离开的事
实?”

“不会的。”彼得飞快地否定,眼皮也随着翻眨两下。“卡魔拉,我确实有错,我忘了言情剧情对女性的毒害,不管是哪个星球,多强大的女性,哪个星球的恶俗剧情。我应该在你乱看小说的时候拦着你。”

“我没有开玩笑,你也不要玩笑,我想知道你的回答。”卡魔拉短促地笑了几声,彼得有些伤心。

“那我就去找那个乱拆情侣的王八蛋算账,然后重新拉你入伙。”

卡魔拉笑了,真心实意地。

“卡魔拉,你知道吗,在我的故乡……在地球,有不死鸟的传说。这种鸟浑身火焰,还会在快死的时候把自己点燃,‘轰’一声,造成森林火灾。”彼得夸张地挥舞胳膊,“之后它就可以复活,很神奇。”

“在我的母星也有类似的故事,不过没有这么壮观。”

“我一直认为这种鸟和你很像,美丽,激烈。”

“所以你认为我也是不死的?”

“我们为什么又回到这个话题了,我只是想让你高兴点。这已经是我童年印象里最酷的传说了,至少比我那个蓝爸爸讲的‘吃小孩系列睡前故事’强多了不是吗?”

他脸上露出点细碎愁苦的怀念,眼睛望着卡魔拉,又好像在越过她凝视什么,那表情转瞬即逝,更像一个幻觉。他依然是一副憧憬的样子,“卡魔拉,你是我见过最好的,我本来不该把你比做任何其他事,但我还是这样说了,因为我真的愿意相信世界上有这种奇迹,我希望自己一直这样幸运下去。”

他强硬地绷直身体,鼻翼在说话时微微鼓动,卡魔拉在某个瞬间感到内脏微微下坠着,带来沉闷又虚浮的钝感。

卡魔拉想起这些天不祥的梦境,又在彼得骤然泄露的不安里回忆起她的父亲,这铁血的男人递给她一把刀,梦里有金属的质感一闪一闪,是她在刀尖上摇晃着跳一支舞。

她情愿相信彼得的美好构想,包括全心全意地相信彼得。

警报声由远及近地响起时,他们正穿过一片陨石带,天光比原先暗了,从几道狭窄阴影的罅隙里传来叹息。

门外最响亮的是火箭的鬼叫,卡魔拉指向门口,指尖稍稍向上弯翘,“这位英雄,我猜这次我们又有养老钱可赚了。”

“那我们可要积极一点了。”彼得高声笑着推推她的肩膀,就像刚刚的所有沉重都不曾存在过。

彼得和卡魔拉一同离开,她的红发真像一团火焰,让他每每注目,就想要亲吻。

他目送那团火跳跃漂浮着隐入另一片黑暗,收到一封来自阿斯加德的求救信件。

结缘

迷了这么多年的富江,总幻想自己是个男人,但坏念头碰不得又做不成真,只好写点什么。

富江富江富江。
我在路的转角再一次看见那个女人,她的脚步快得不可思议,但使我能够窥伺她的芳姿,我永远记得她。
她说她叫富江,一个傲慢的姑娘,傲慢源于她刻薄的矜持,又偏偏多情无耻地令人生恨。我猜,太美的女人总是有些不可琢磨,或是矛盾多面。
我爱着神秘又不知餍足的女人,她们总使我杀意毕现又爱到深处。
她们无论如何娇艳动人,都只有同一副面孔。
就如我所有可耻的梦里出现过的那样,她无处不在——富江,有多少个她,就有多少份爱属于我——我在潮冷的房间里抱紧她,指尖的触感柔腻,是她的腰窝。
我的本意不想做出任何有损威严的丢人嘴脸,可最终我还是对她胡乱承诺,字字属实,膝盖在甜蜜的,蛇一样的鬼气里颤抖发软。
毫无骨气的软蛋。
“我发誓,我会让你成为最幸福的女人。”这样美貌的女人值得一切幸福。
梦里的富江总显出邪气,但仍一派天真(至少看起来如此)地看着我,“真的是这样吗?”
真的是这样吗?
醒来时,我仍在潮冷的房中,裂缝的木地板上堆满久积的纸团,麻袋又一次空空如也,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?
我做了什么,我做过什么?
我杀死多少个她,就有多少爱属于我。

人应当追求恐惧,正如人追求希望。
她们是多么鲜艳夺目地开放着,枝叶上却嵌着盲目。

“我时常在想,人与欲望能否分割。”
“你的思考得到结果了吗?”
“尚未,但很有头绪。”
“你要为自己的幼稚哲学牺牲。我知道,你直到梦中也不曾停止思索,但是你的记忆里有任何这样高尚的人物吗?”
“一个也没有,但会有的。总该有人意识到,欲望与人,欲望与死亡,都是一条路。”
“你以为只有你看得清吗?愤世嫉俗也是情感欲望,是向他人索取同理心。”
“……可欲望把我们拖下地狱!”
“是的,是的,看看你现在处在哪里。”

谁给你们审判的权力?

蜜月

“我们要度一个最浪漫的蜜月。”安挽着情人的胳膊,眼睛闪闪发亮。
“宝贝,亲爱的,这话你对多少人讲过了?”乔漫不经心地叹气,衔上一支烟。
乔喜欢看安伸展肢体的样子,她的柔软的身体伏在他身上,像某种若有若无的勾引。他凝视着她为他点烟的手指,细瘦手指与火苗矜持地保持距离。
“别这样叫我,我说过了,别这样叫我。”安拧起半边眉毛,从乔的唇边夺过那支烟,用力地吸一口,再用力喷出来,喷满他们呼吸间交换的一小块空气。在一片缭绕的二手烟雾里,他们寻找到对方的嘴唇,亲吻。
乔突然感到些许愤怒,从与安相处开始,他时常被这样支配人心的愤怒包围。
他猜测这是安特殊的魔力,让自己像根划着的火柴一样剧烈燃烧,在熄灭前都浑然不觉地狂欢,而愤怒是激烈情绪的附加品。
但当所有的情绪都平息,他也就不再是他,安会利落地甩手走人。
她有那样多的情人,交往过那么多段关系,却始终看起来天真无邪,常规划未来,计划些浪漫的小把戏。
或许她对每个人都全心投入,或是对每个人都毫无真心。归根究底,她要掌握主动权。
“安,”他从善如流地改口,“告诉我,别用你那些谎话,这话你对多少人说过?”
“在遇见你之前,可能有些别的男人吧,或者女人?但遇见你之后,就只有你啦。”安甜蜜地笑,打火机却重重磕在地上。
乔知道,自己即将成为那些被遗忘的情人之一。也许在下一个吻结束后,安便借口买东西开门离去,也许在明早狼藉的床上,他独自醒来。无论如何,他知道那一刻已经步入日程。
“我很荣幸。”他说。

他同时也清楚,安会如何同朋友们控诉。
“我在幻想和他的结婚蜜月,他却因为我过去的男友怀疑我的真心。”
“啊,那他可真是个王八蛋。”

独处,独处,独处多么美好

我闻到一种特殊气味,饥饿和欲望
饥饿凝固在胃袋里,尖锐刻薄,酸臭的胃液涌进喉咙。
欲望在大脑里燃烧,变态的怒火,变态的烦躁,变态的人永远不心平气和。
烦躁哇烦躁啊,刀锋抵着我的眼球,烈火灼烧我的腿脚。
我发誓我要歇斯底里,我发誓要给你些厉害瞧瞧,我发誓我发誓,我发誓自己一直在信口胡说。